
杜聿明在《淮海战役始末》中说自己明知道他们“徐蚌会战”必败无疑,他是“以赴刑场之心情上战场”:“徐州战场好像一个刑场,我一到徐州,不是被打死,即是被俘。去则大势已去,处处被动挨打,毫无办法;想称病到医院去治病,既怕对蒋介石失信,又怕已准备好即将起飞,忽然不去,别人也会笑我胆怯避战。”
夫战勇气也,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。杜聿明连第一通鼓都没敲,就开始唱丧歌:“我的事业生命也将随着蒋介石的完蛋而完蛋,活下去也没有什么希望。(本文黑体字,除特别注明外,均出自杜聿明回忆)”
老蒋赶病鸭子上架,自己又胡乱越级指挥,杜聿明兵败被俘后怨气冲天,说自己兵败淮海全怪老蒋,这是完全可以理解的,但是他手下的两个中将被俘前,对杜聿明也是颇有怨言,这就有些令人费解了:莫非五十五万多蒋军在淮海被歼、一百二十多个少将以上军官被俘,应该承担责任的,除了老蒋还有杜聿明?或者说“徐蚌之败”,第一责任人是老蒋,第二责任人就是杜聿明?

杜聿明在回忆录中说自己原本可以不去徐州给刘峙打下手,到了徐州也有机会逃出去,但结果被老蒋忽悠懵了,也坑惨了。
杜聿明从葫芦岛逃离东北回到南京,看到的都是灰心丧气的景象,就盼着夫人曹秀清从上海赶到南京,由夫人出面说自己病得不行了,“腰腿疼得不能起床,不能去徐州”,没想到曹秀清因事耽搁了,杜聿明没了挡箭牌,只好硬着头皮去开会,然后发现自己只能有去无回了:“我昨天到南京,他一直未召见我,也是怕我因为他改变了决策而不去徐州指挥,就先叫顾祝同、何应钦劝我到徐州去,等到我应承去的时候,他就在会议上将这个任务硬套到我的头上。”
杜聿明对老蒋的风格实在是太了解了:“蒋介石的个人独裁指挥,不论大小情况的分析、大小部队的调动,都要通过蒋的决定指示。而一切指示到了前方,不是过时失策,即是主观武断。前方部队长不遵从,即有违命之罪;遵从则自投罗网。”
“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”,这在蒋家王朝是不存在的,杜聿明知道老蒋的命令服从是死,不服从也是死,那就只能硬着头皮听天由命了。

杜聿明把主要责任都推给老蒋,他本人应该承担什么责任,旁观的李宗仁先生在回忆录中有这样的评价:“杜聿明和邱清泉二人皆是‘天子门生’,志大言夸,骄纵不堪。东北、华北一连串的失败并未动摇他们无知的骄傲和可怕的自信……邱清泉死于乱军之中,杜聿明则被生擒,国军精锐,至此几全部消灭。”
李宗仁是老蒋的宿敌,对老蒋的学生自然不会有太好的评价,但是与杜聿明“系出同门”的另外两个被俘中将对杜聿明颇有微词,那就必然是事出有因了。
第一个“最不该骂杜聿明”而骂了的,就是徐州“剿总”前进指挥部(杜聿明以“剿总”副总司令兼任主任)中将副参谋长文强了。
文强脱离军统到湖南投奔程潜,当了长沙绥署办公室中将主任,要是不被杜聿明“邀请”到淮海,肯定会跟程潜、陈明仁一同起义,那时候以他的各方面关系,1955年的军衔会不会跟陈明仁平级,还真不好说。

但文强怨恨杜聿明,还真不完全是因为杜聿明把自己“拉下水”,而是文强认为杜聿明在淮海战场上的指挥太软弱,逃跑的时候也是只顾自己不顾别人。
文强在《徐州“剿总”指挥部的混乱》中斥责刘峙杜聿明战前“吹大牛”,战役过程中“犹如惊弓之鸟,举棋不定地陷入彷徨状态”。又在《口述自传》中抱怨杜聿明逃得仓皇:“我们在密集的炮火中赶到第五军军部时,杜聿明也没有见到,邱清泉也没有见到,那个掩蔽体里连灯火都没有了。我喊杜老爷,喊邱清泉,没有回声。特务营营长杜宝惠在寨子外面喊了一阵,也找不到他们的踪影。原来杜聿明挂上电话后,就和邱清泉一道自己突围了。我说:“杜聿明,杜聿明,你就顾你自己了,连最后跟你说句话都不行!”
文强在东北当东北行辕督察处处长、东北保安司令部督察处长的时候,虽然是军统在东北的一把手,但名义上还是杜聿明的下属(杜是东北保安司令长官),两人关系也很不错,文对杜一尊称“杜长官”、“杜老总”,有时候半开玩笑地称其为“杜老板”、“杜老爷”,得知自己被杜聿明抛弃后,文强就毫不客气地大呼小叫直呼其名了。

文强“怪罪”杜聿明其实是“二罪归一”:你要不把我拉到徐州,我就是起义将领而不是被俘战犯;你逃跑的时候让我“代理参谋长”负责死守,你却跟着第五军往外跑,这不是拿我垫背?
文强后来跟杜聿明在战犯管理所又成了同学,但我们细看相关人员的回忆文章,就会发现除了杜聿明送给文强十包骆驼牌香烟之外,两人几乎再无交集,杜聿明1959年第一批特赦,文强1975年最后一批特赦,在这十五六年里,文强会想些什么,读者诸君一定能猜得到。
文强有生气的理由,第七十四军中将军长在《第七十四军的再次被歼》中,对杜聿明不能一碗水端平,也是一肚子怨气:“当时严重的问题,莫过于粮食和弹药的恐慌。虽然蒋介石责令空军副总司令王叔铭以全力支援,但食之者众,投之者少。因此,国民党军在包围圈内互相抢粮,发生许多纠纷。第七十四军利用对空电台,直接指示空投,抢到了一些粮食。各军纷纷向杜聿明告状,杜要把第七十四军的电台收回,我坚决不肯,杜派高建坐镇电台,监视空投场。尽管如此,抢风依然存在,愈到最后愈加激烈,甚至因抢粮而打死人的事,也屡屡发生。”

熟悉那段历史的读者诸君当然知道,七十四军(整编七十四师)那可是王耀武在抗战中打出来的铁军,被张灵甫在孟良崮断送后重新组建,却没有“归还”给王耀武为司令的第二绥靖区,而是被杜聿明“霸占”成了第二兵团的一个军——大家不要以为第二兵团司令官一直是邱清泉,1948年8月12日杜聿明被蒋介石任命为徐州“剿匪”总司令部副总司令兼第二兵团司令官的时候,其下辖部队就是整编第五师、整编第十二师、整编第七十师、整编第七十四师。
第二兵团是在邱清泉第五军基础上扩建起来的,邱清泉先是代理司令,后又正式升任司令,邱维达的七十四军属于“外人”,两个邱虽然同姓,却不是“一家人”,邱清泉在意的还是熊笑三为军长的第五军,所以如果邱维达不自己“想办法”,他的七十四军就会饿死更多人——邱清泉管分粮,首先要喂饱自己的第五军,甚至为了“救”第五军的一个师,不惜把整个七十四军都搭进去。
邱维达说他在杨双楼、鲁楼地区原本是有希望逃出去的,但是被邱清泉和杜聿明坑了:“尚未被解放军完全合围,还有一定空隙。我正准备变更战斗队形、交互掩护前进时,忽接邱清泉电话:‘第五军第四十五师在瓦子口以西襄山庙附近被共军第三纵队包围。第四十五师未接出去前,第七十四军暂缓前进。’邱清泉这一决定,主要是怕把他的基本部队第五军消灭。当第四十五师被包围后,邱要杜下令全部停下来。”

文强等人对杜聿明事事都屈从邱清泉也有很大意见,文强甚至认为杜聿明有些惧怕邱清泉:“杜聿明与邱清泉两人之间的矛盾虽然暂时得到统一,但由于邱清泉一意孤行,破坏了杜聿明十二月六日晚三个兵团同时突围的计划,杜又感到非常不快,可又对他无可奈何。邱清泉在包围圈中,曾一度想赶走杜聿明取而代之,认为没有架在他的头上发号施令的必要。邱赶不走杜便迁怒于杜身边的高级幕僚,指桑骂槐地闹得大为不安。”
杜聿明奈何不得邱清泉,却能收拾得了邱维达,他“抢走”邱维达的电台,等于砸了邱维达最后半只破碗,邱清泉和杜聿明都逃到熊笑三的第五军,根本就不管邱维达了,邱清泉还算“讲义气”,最后给邱维达打了一个电话:“请你注意,我以后不能统一指挥了,请你自行决定。”
各怀心腹事的乌合之众,大难临头自然各自飞,邱维达不能怨邱清泉抛下他不管,却对杜聿明“抢”他的对空联络电台耿耿于怀,这怨气是否正常,那就只能有请读者诸君来下结论了:在您看来,杜聿明应该为蒋军在淮海完败承担什么责任?邱维达和文强在淮海被俘,该不该怪杜聿明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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