万万没想到，在焦裕禄带领下防沙种的泡桐，竟制成了中国三成乐器
中国县城里，最叫人吃惊的一种翻身，不是从土里刨出煤，也不是天上掉下厂子，是树先活了，人跟着活了，后来连琴声都长出来了。
兰考就是这样。六十多年前，它种泡桐是为了挡风沙；六十多年后，这些泡桐做成了古筝、古琴、琵琶、阮，做出了一个“中国民族乐器之乡”。年产七十万台把，约占全国三成。谁能想到。
一九六二年冬，焦裕禄到兰考任县委书记。摆在他面前的，不是一张办公桌，是“三害”——风沙、内涝、盐碱。
火车站外，逃荒的人一批一批往外走。村里地面发白，风一卷，沙子打脸。老百姓嘴里有句话：“满天飞黄沙，遍地不生绿。”
他坐不住。下乡，查风口，看流沙，蹚水路，挖土层，住牛屋，问老人。那不是走过场。那是在找一条能让兰考活下去的路。
“吃别人嚼过的馍没味道。”
这句话，他不是说给别人听的，是说给自己听的。治沙、治涝、治碱，不能靠抄办法，得从兰考的土里找答案。
答案慢慢冒出来了。老人们说，兰考有三件宝，泡桐、花生、大枣；还有人把经验掰开了讲：挖穷根种花生，要想富种桐树。
焦裕禄盯上了泡桐。它根扎得深，长得快，能顶风，能护田，对兰考这样的黄河故道沙地，正合适。
一九六三年早春，兰考沙地上挖开了一个个树坑。铁锹下去，黄土翻起；树苗扶正，土再一层层踩实。那一年，全县种下五万多亩泡桐。
他也在其中。照片里，泡桐树边站着一个瘦高的身影，手叉着腰，风从地头刮过去。那棵树，后来被兰考人叫作“焦桐”。
树先是为了活命。这个意思，兰考人最懂。风沙一压下来，庄稼没了；林带一起来，地就稳了，粮也能保住了。钉子短句。树活了。
可焦裕禄没等到泡桐成林。一九六四年五月十四日，他去世，年仅四十二岁。
人走了，树没停。兰考人接着种，接着护。几十年后，泡桐从零星几行，长成了大片林网。如今的兰考，泡桐种植面积已达二十万亩左右，成了当地真正的“绿色银行”。
树长大了，新问题也来了：这么多泡桐，除了挡风、护田，还能干什么？
这才是后来的反转：治沙的树，忽然开始“发声”。
上世纪七十年代末到八十年代，兰考人慢慢发现，泡桐木质轻柔，纹理匀，透音性强，共鸣好，特别适合做民族乐器音板。
一块木板，从树身上锯下来时还只是柴料模样；刨平、拼接、阴干、开槽、定弦以后，它就变成了琴。手指拨上去，声音竟是亮的。
兰考堌阳一带的木匠最先闻到了门道。有人原先打家具、做农具，挣的都是苦力钱；转过身来学做古筝、古琴、琵琶，泡桐的身价一下翻了上去。钉子短句。路变了。
后来，上海民族乐器一厂与兰考结缘，品牌、技术、市场一起带了进来。原先零散的作坊，开始往产业上走。
堌阳镇徐场村，一百来户人家，九成做乐器和配件。院子里晾着音板，车间里削木屑一层层落下来，墙边靠着未上弦的古筝架子。孩子放学回来，听见的不是风沙声，是打磨机声，是试音声。
这就不是一棵树的事了。它变成了一条链：育苗、种植、采伐、烘干、制板、制琴、销售、电商、物流、展演，一环套一环。
今天的兰考，民族乐器和配套企业已有两百多家，规模以上企业近二十家。古筝、古琴、琵琶、阮等二十多个品种、三十多个系列，年产民族乐器七十万台把、配件六百万套。
最硬的一组数字也在这儿：全国九成以上民族乐器音板产自兰考，整机产量约占全国三分之一。题目里那句“制成了中国三成乐器”，不是虚话。
这时候再回头看，才知道焦裕禄当年那一锹土，究竟埋下了什么。先是防风固沙，后是富民产业，再后来，竟成了国乐的一块底板。
泡桐长在兰考的沙地上，声音却走进了全国的琴房。
还没完。泡桐带出来的，不只是乐器。兰考又把木制品、家居、板材做了起来，现代家居产业顺着这片林子往前长，厂房一排排起，工人一拨拨进，泡桐从“治沙树”变成了“产业树”。
可最打动人的，还是那层最早的意思没变：先让地能种，先让人能过日子。别的，都是后来长出来的。
焦裕禄当年领着人栽树的时候，大概不会想到，有一天这些泡桐会被刨成弧面，绷上琴弦，摆进灯光亮堂的展厅里；更不会想到，外国人也会抱着用兰考泡桐做的古筝，学着拨一首中国曲子。
可事情就是这么走过来的。先是苦，再是熬，再是绿，最后才有声。钉子短句。它真唱出来了。
兰考县城东北，焦裕禄干部学院门前，那棵一九六三年亲手栽下的“焦桐”还在。树冠张开，枝叶压低，风从叶缝里穿过去，沙地早不是当年的沙地了。
树下常有人停住脚。有人抬头看树，有人举起手机拍照，有人什么都不说。几十年前，兰考种下的是五万多亩泡桐；几十年后，兰考做出了全国三成民族乐器。
一棵树，从挡沙到发声；一个县，从要饭到造琴。风再吹过来，吹动的已经不是黄沙，是满树泡桐叶了！
参考资料
1. 《学习弘扬焦裕禄精神》，《人民日报》，中国共产党新闻网，二〇二一年八月二十日。
2. 《“泡桐经济”兴兰考》，中国共产党新闻网，二〇二二年九月四日。
3. 《泡桐花开 琴声悠扬》，中国共产党新闻网，二〇二三年十一月二十二日。
4. 《发展民族乐器产业 奏响乡村振兴乐章》，中国共产党新闻网，二〇二三年十二月四日。
5. 《河南兰考：荣获“中国民族乐器之乡·兰考”称号》，人民日报客户端转载，二〇二二年十一月四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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